夜幕初降,新科进士们在酒楼设的宴席终于结束了,裴行书先与青川一起将醉昏过去的萧瑀扶上马车,再与围过来送二人的同科们一一道别,又耽误了小半刻钟,他才上了马车,上的时候还晃了一下,证明他也醉得不轻。
帘子一落,裴行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坐到左边的侧位上,抬手揉捏额头时,忽然瞥见死人一般躺在主位窄榻上的萧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清黑的眼正盯着他,深潭一般无甚情绪,乍一对上颇有些吓人。
裴行书:“……你没醉?”
说实话,在萧瑀殿试上捅娄子之前,裴行书待这位侯府出身的连襟十分客气,交谈时总是一口一个“元直”地称呼萧瑀的字,鲜少直接用“你”,可在萧瑀捅了大篓子险些连累罗家并直接导致妻子姐妹俩整日忧心忡忡后,裴行书再难与萧瑀维持这些虚礼。
这是才做了五个月的连襟,裴行书没资格教训萧瑀,换成自己的亲弟弟或是罗松干出这种事,裴行书非要骂上一顿不可。
萧瑀看出了姐夫眼中隐忍的不悦,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发了会儿呆,闻着姐夫身上浓郁的酒气,萧瑀慢慢坐正,等马车出发离开酒楼一段距离了,萧瑀把两边窗帘都挑起一道缝隙,春日微凉的晚风吹进来,很快就卷走了大半浑浊。
重新坐正,见裴行书坐姿端正目光也算清明,萧瑀钦佩道:“姐夫好酒量。”
他不喜喝酒,再加上放不下妻子要与他和离的愁绪,宴席上根本无心应酬,若非皇上刚刚给了他莫大的恩典,他跟同科们摆冷脸或是直接离开容易引发他不领皇上的情的误会,萧瑀又何须喝到一半就装醉趴在桌子上?
而萧瑀在酒桌上趴了多长时间,裴行书就被同科们灌了多长时间的酒,虽然读书人灌得比较含蓄,可今晚的同科太多了,你一盏我一盏,萧瑀趴在那百无聊赖地替裴行书数了数,今晚裴行书至少喝了三十多盏。
裴行书:“……你若醒着,他们便不会只敬我与崔文焕。”
崔瀚崔文焕,正是今科殿试榜眼。
萧瑀敷衍地告个罪,盯着微微晃动的窗帘不再说话,一看就是有心事。
裴行书低声道:“莫非是皇上那里,元直仍有顾虑?”
萧瑀只是摇头。
与皇上无关,裴行书思索片刻,忽然记起前几日妻子曾提起罗芙有意与萧瑀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