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虽然是一国之君,但哪个帝王想要从国库里取一大笔银子也得事先跟大臣们商议,否则便是带头乱了法度。
因此,咸平帝将中书省的两位丞相、户部尚书叫到了御书房,与他一起听工部尚书徐敛讲解西苑的修缮扩建之法。
徐敛刻意避开了三位重臣的视线,全神贯注地讲着西苑新舆图上的各处宫殿与园林。
左相薛敞眯了眯眼睛,右相柳葆修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
户部尚书顾禧跟银子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几乎徐敛介绍完一处宫殿或园林造景,他的脑袋里已经冒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等徐敛终于说完了,顾禧脑袋里的数字也变成了六百万两,这还只是工事所耗木材砖石的花费,若把将各种名贵木材珍奇山石从各地运到西苑的人力物力算上,总开支将超过一千万两,而国库经过这七八年的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才攒了两千多万两白银。
顾禧都能想到先帝在九泉之下听说这件事时该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别说先帝了,曾经为了先帝征战四方而煞费苦心筹集军需的顾禧都想指着咸平帝大骂一顿败家,可他没有那么莽也没有那么直,新帝显然喜欢顺从他的臣子,杨盛的前车之鉴依然历历在目,顾禧才不想步杨盛的后尘。再说了,他只是个户部尚书,上面还有两个皇上更倚重的丞相呢,他犯不着出这个头。
过完年又长了一岁的顾禧垂眸盯着自己的胡子,一言不发。
面对三位辅佐先帝大半生的老臣,咸平帝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如果三人当中有谁反对他,咸平帝便无法再坚持下去。
不过,想到杨盛,想到柳葆修为了当丞相对他的逢迎讨好,以及薛敞、顾禧这几个月的谨言慎行,咸平帝迅速压下了那份心虚,笑着道:“亡梁只占四州之地,所以梁君修建的西苑狭小闭塞毫无天家气势,如今我大周占据九州,国土辽阔百姓富足,朕以为,新朝新气象,大周的都城雄伟远胜梁朝,西苑行宫也当与都城匹配,诸位以为如何?”
没担着宰相的职,顾禧就懒得管那么多了,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咸平帝便看向了两位丞相。
柳葆修毕竟是去年年底刚进的中书省,他拿不定主意般看向薛敞。
薛敞在心里狠狠骂了这人一顿,奈何咸平帝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脸上,他便也学柳葆修,为难地转向